“所以我说让你去学移民法,你不听,那出来可赚了”,A这样说。

“可我觉得读研绝对不仅仅是为了赚钱读的”,我稍显固执。

“难道你要说为中华之崛起而读书吗哈哈哈哈哈”,B吐槽道。

只看到眼前的苟且,哪有什么诗和远方-岳恒说

“没有啊……我只是想选个喜欢的专业读啊。刑法或是人权什么的。我觉得读研的话应该是喜欢一个领域,对此有兴趣,才要去进一步深入地研究啊。”

“学那些专业,出来想做得好赚到钱太难了。”“等她毕业以后找不到事做过个一两年她就想明白了。”最后,大家如此总结道。

是吗?也许吧。也许多年以后我会哭着后悔没有选个赚钱的专业、赚钱的职业也不一定。在这个理想早就跌落尘土里的年代,我也随时做好被狠狠打脸的准备。

可是,为中华之崛起而读书或是为了探索这个世界而读书已经变成一件这么好笑的事了么。好像是的吧。这几个字光是说出来,就会有相当大的一部分人觉得荒唐可笑了吧。明明倒退几十年,就是很多这样的人拯救了这个国家。显然,向现实妥协是生存的需要,没有人有资格去嘲笑或是鄙夷。但是,为何坚持着不向现实低头让步的人,反而应该被嘲笑呢?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读书的意义仅剩下找工作、赚钱。很多留学生这么辛苦地漂洋过海,却仅捉摸着怎样作弊怎样买论文怎样混过期末。很多人从来没有思考过自己究竟喜欢什么专业就莫名其妙上了“贼船”。“学什么不重要,顺利出国混个文凭才是关键”这样的观点也有不少拥趸。要么就是“读个赚钱的专业”。真的有那么多人喜欢商科么?真的有那么多人梦想做会计么?

我常被别人问起,“如果不做律师不进公检法,读法学有什么用?”“英美法体系跟国内根本就不同,出国有什么用?”有什么用呢?如果我说“读法学真的能改变一个人的思维方法,影响一个人看问题的角度,法学塑造了我这个人”,这样的答案靠谱么?也许只有“这个专业好找工作能赚钱”这样的答案才令人信服吧。但我也只能回答,法学这个专业,年年都在“最难就业”的警示牌上。谈法学生的信仰什么的就更是虚无缥缈了吧。

“女孩子读那么多书干什么呢?在我们那儿啊,女人根本不用工作。女人如果还要跑出去工作,男人会觉得很丢脸,好像养不起自己的女人似的。我们那儿的女人,在家照顾孩子老人就好了,又有钱花,有什么不好。”虽然有点难以相信21世纪仍然有人持有这种观念,但这段话确实有不止一个人对我说过。

之前好友说,读书真是个害人的东西,我深以为然。因为如果不是读了那么多年书,也许我会点着头觉得这种说法太有道理了,靠别人养着伸手要钱就能活得漂漂亮亮简直是女性特有的无敌外挂。但可惜的是,我早就已经接受不了这种说法了。不仅靠别人养着就好这种说法我接受不了,所谓的“我努力是为了将来能够更坦然地站在另一半身边,足够优秀到与他匹配”、“我读书是为了下一代更好的修养”这种横行网络的说法我也接受不了。读书也好工作也好,都是为了我自己。不是为了取悦将来不知某时会出现的某个男人。我仅仅是想取悦我自己而已。

大概五、六年以前,我还是个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想的小孩儿。有天陪好友等车,突然聊起将来的规划。那时候我还迷迷糊糊完全处于无知状,尚不知自己究竟要做什么。那时候他很坚定地说,“我想从政,因为我想改变这个国家。”那一刻的震撼我记了很多很多年。那是我第一次遇见以让这个国家变得更好为理想的人。

“从政很难的。官场可黑暗了,正直的人根本爬不上去。”

“我知道啊。”他很坦然。

我不知道少年后来到底有没有改变自己的想法。年少时的想法总是很容易更改,面对现实,分分钟就会有无数次放弃的念头。即使后来他妥协了走了一条更轻松的路,也没什么可指摘的。但我钦佩他那时的勇敢。很多人从来没有过这种念头。很多人有过这种念头但从来不敢真的去想。

大二的某一天,双姐跟我说,她不准备读研了,也放弃出国了,因为她决定去追逐自己的梦想。作为双胞胎中的妹妹,多年前她放弃了学习画画,因为艺术这条路花费太大,家里只能承担一个孩子学习绘画的费用。但她是那样一个懂得何为坚持的人,有了那样的决定后,她一边学习人力资源,一边不放弃地画着。我也眼看着她笔下越来越精细的人物、越来越华丽的背景和越来越完美的色彩。认真的姑娘显得这么有魅力,像她的画一样浓墨重彩让人移不开眼。想要拥有自己的漫画这样的念头真的好难实现,但我竟也坚信她能做到。即使做不到又怎样?一个年轻人曾经努力去克服自己面临的不利条件去追逐梦想,这太值得尊敬了。

当年我有幸进入了一所算得上很好的高中,进入这样的高中,最大的坏处就是,你会发现身边到处都是这样的理想主义者。

高三接近尾声的某次班会的时,班主任让我们谈谈自己的理想。没错你没看错,这个学校的人就是这么喜欢聊理想,写到这里连我自己都想翻白眼吐槽了。可怕的是,你身边真的会有人说出“我想去世界银行工作,想为中国争取更多的利益”、“我想成为一名记者,因为这个社会还缺少讲真话的记者”这样的话。你身边竟然真的有这样的疯子,这太可怕了。

更可怕的是,翻开厚厚的校史,你会意识到,从这个学校走出去的疯子太多了。而你的校友,现在很多都活跃在更大的舞台上,被众人瞩目,耀眼地能够分分钟闪瞎我这样的龙套角色。

也许在很多人看来,这帮幼稚的高中生班会时说的那些话,实在太天真太可笑了。但对于理想主义者,我从来都是钦佩且尊重的。而且,他们中的很多人,真的能做到。

悲伤的是,走出这个校门,你会渐渐发现,面对这样热烈而纯粹的年轻的心,能投以钦佩的眼神的人越来越少了。

有一群人,他们传播“教义”的热心胜过任何一个宗教,他们散播观点的态度如此坚决而积极。他们会不厌其烦地跟你谈现实,会一再抱怨这个社会多么不给人机会,会跟你说这个国家没救了。是出于关心么?不,不是的。也许有些人真的关心你,但更多的人并不在乎你究竟过得怎样。他们仅仅是因为自己早已挣扎在现实的泥沼里,放弃了太多,所以必须这样说,也只能这样说,不然就会衬托出自己的无力和彷徨。把一切责任都推给外部环境,仿佛自己的放弃就是理所当然的了。他们不遗余力地打压和嘲讽每一个浪漫的天真的念头,用过来人的口吻碾碎所有“无知”和“单纯”。

诚然,人生总是无奈的。某种程度上,他们说的是真话。《茶馆》里有这样一句台词:“我爱国,可是谁爱我呢?” 你有梦,可谁在乎你的梦呢?但是,只有一定有把握能成功的事才值得去做么?只有稳妥平坦的路才值得去走么?你没有去尝试的东西别人就也不能尝试么?你选择放弃的东西别人也必须放弃么?

其实对于我来说,国家更像是一个地理概念。虽然偶尔也会有些“故国回首明月中”的小情怀,偶尔有点“处庙堂之高则忧其民,处江湖之远则忧其君”的小热血,但并不是那种坚定的爱国主义者,也舍不得为国家牺牲一切的。可当我面对“这个国家还缺少讲真话的记者”这样真挚的话和那样炽烈的眼神时,我说不出阻止她的话,尽管我知道这条路很难。我仅有哽咽与感慨。

每个人都有选择自己生活方式的权利。没有人有资格去批评功利主义者,也没有人有资格要求别人在孤苦贫困中苦撑。所以,你可以从来不去想自己到底喜欢什么专业,不去纠结自己究竟热爱什么职业。但是,能否不要去嘲笑那些执着地想要去探索更大的世界、想凭自己内心的喜好做出选择的人?你可以选择放弃诗和远方,甘于眼前的苟且。可是,当你看到一个年轻人,他眼神里还闪烁着纯粹和热爱,他心里还烧着熊熊的火,你能否不去熄灭它?没错,他可能会受挫,他可能会后悔,但那是他的事了。你可以不赞同,但请你尊重。年少时的梦想这样宝贵,这种仅属于二十来岁的光芒,非要急着翻找出一块黑布罩住么。

人生已经如此地艰难,所以,管好自己就好了。还有空去嘲笑别人的梦想,你实在是太闲了。

你可以大声叫嚣,“我特么只看到眼前的苟且,哪有什么诗和远方!”没有人会批判你,只会理解与体谅。但请相信,也有人真的看到了诗和远方。并且,如果有人选择了诗和远方,请尊重他,请支持他。因为他做了大多数人不敢做的事。